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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沙市永兴岛之父子情深

        摘要: 大家想知道永兴岛的内部历史吗? 三十八年前,我在海南读大学, 对三沙市了解很少。但是我有同学在海南,却可以给我提供最直接、最贴近历史的事实。除了三沙市的一号首长是我大学同寝室的同学,我还有另一位最要好的同学和同事,他的父亲是原海南军区后勤部的一位首长,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就成为建设永兴岛的主要指挥官之一。他也是第一次中越海战的参与者和指挥员。我的同学不仅是海南省工商管理局负责三沙市的企业管理工作,也是革命军人的后代。他最近永兴岛之行,写下了随笔,不仅让我想起当年他父亲请我们吃鲜炸活鱿鱼(人生第一次尝到那样的美味),也更加了解永兴岛建设,对当今国家安全的前瞻性及其重要的历史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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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件:父亲与西沙(蔡泽进,2016年10月19日)  

谨以此文,纪念海南军区后勤部大院百名发小"回家"

(一)

2013年初的一天上午,领导把俺叫到办公室,问愿不愿代表领导前往三沙市政府所在地永兴岛公干,俺的回答不置可否,接着脑瓜一转,永兴岛可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地方,何不借机捎上一个? 领导同意。于是乎,赶紧通知家里那位向单位请假。

当日中午两点钟,海囗秀英港,随着一声长笛鸣响,紫荊公主号万吨轮朝着文昌,经木兰湾,劈波斩浪向永兴岛驶去,这是父亲战斗过的地方,也是俺十分愉快接受任务的主要动机。

次日中午十二点整,巨轮停靠永兴岛码头。高高的船舷下,码头上已列几排队伍迊接来客,队伍有海军的、陆军的、边防武警的、公安警察的,还有三三两两穿便服的。船上的客人自然是各式制服及少数便服,俺是"制服哥"。

从船舷远望四周,烈日下西沙的天是那么蓝、云是那么白、水是那么清,近看人是那么黑(注: 晒黑的),空气一级棒,俺禁不住手扶栏杆,闭住双目,做了一次深呼吸。这是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没来得及告诉二老,心中有不少愧疚,此时自我安慰道:

父亲,儿子是替您好好来看西沙了,回头一定把西沙的巨变告诉您。

有意思的是,刚登上永兴岛,走到北京路,俺俩口子正兴致勃勃地观看路标,上面标示"此处离海囗xx公里、离北京xx公里",突然间一个电话打来,是远在沈阳东北大学求学的儿子。原来沈阳一分钟前发生4点几级地震,正在宿舍吃饭的儿子和同学们吓得屁滚尿流、狼狈逃下楼。懂事的儿子是给俺俩囗子报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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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父亲曾经对俺兄妹俩说过,他是1971年参加西沙永兴岛建设的,这是一个阴错阳差的事。建设、保卫西沙是当年军委下达给海军的任务,当年的永兴岛几乎是没有建筑物的,建设、保卫永兴岛自然离不开构建军事设施,这是个技术活,找遍驻琼海军部队,找不出一个工程技术人员。

海军方面想到了军区大礼堂,因为南航部队及海囗水警区也是常到大礼堂看内部电影或中央慰问团的演出。海军认为海南军区有人才,于是向军区江海副司令求援。不久,后勤马副部长(注:马军舰爸爸)找父亲谈话,父亲从此成为建设永兴岛的第一代人,一干就是三年,每年回海囗休假一个月。那三年间,父亲穿的是海军军装,领的是海军工资。

西沙的生活是十分艰苦的。那时候的永兴岛,喝的是老天爷降下的雨水,每当下大雨,就是官兵洗澡时。如果老天爷不下雨,官兵身上的汗水及海风中的盐分就会混合在一起,制造出大片的汗斑(注: 不是冯小刚脸上的那种),以至于每次父亲从西沙回来的第一件亊是跑去门诊部拿回一大包硫磺粉。将硫磺粉用布包裹、烤热后在汗斑部位反复擦、烫,加热的硫磺发生剌鼻气味。父亲的大片汗斑长在背部,消灭"敌人"的任务基本上由俺兄妹俩担负了,也算是为建设西沙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吧(间接的)。

西沙的生活又是十分快乐的。父亲那代人听毛主席的话:"越是艰苦的地方,越是要去,这才是好同志“。他们以苦为乐、苦中有乐,自得其乐。当时的西沙,海产十分丰富,小岛四周的石头滩是石斑鱼、海参及贝类栖息繁衍的绝佳之处,四周的海边沙滩更是大海龟产卵繁衍的天堂。父亲对酒的喜爱至今不渝,父亲水性好,紧张工作之余,常常下海打魚摸贝捞海参,每次出征,必有战果,这些海货成了官兵的下酒好菜。吃不完的,父亲就将其晒干(注: 西沙的太阳十分猛),探家时打包回家。那几年,俺家的海干根本就吃不完,邻居们没少沾光。

最值得一提的是王八蛋了,海龟俗称王八,每到产卵(蛋)季节,它就从大海里爬到沙滩上挖坑、产卵、用沙子覆盖卵(蛋),之后又爬回大海。沙子下的龟卵受到日晒产生的温度将卵蜉化,小海龟出生后会自行破土而出,爬回大海。当年的生活,官兵们常常离不开海龟肉,这是最营养、最便利的食物(注: 当年后勤食堂时常有烹制好的王八肉免费供应,一家一份)。父亲是个顾家不怕苦的人,每次探家总要带回一大纸箱晒干的王八蛋。其营养价值虽高,但浓重的海腥味实在让俺兄妹俩不敢恭维,总也吃不完的王八蛋自然让邻居们受益多多。

西沙之战,父亲是亲历者之一。那是1974年一月中下旬的一晚,正在家中休假的父亲接到命令,立即返回西沙。几天之后,媒体报道了西沙之战。等到父亲返回海口家中,俺兄妹俩便竖起耳朵聆听战斗故事。父亲告诉我们,他随部队攻占了甘泉岛,俘虏了十几个南越伪军,把俘虏关押在岛上的小庙中。他还说,这些士兵平时很信鬼神,平时就烧香求神,但最终神还是不保佑他们。父亲参与了看守俘虏,直至部队派人将俘虏和一个美军顾问押送海南军区为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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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说到西沙,父亲会提到两个人:

郑德保,海囗市长流镇博抚村人,系父亲中学同学。当年,父亲考上中南土木建筑工程学院(现湖南大学),郑考上湘雅医学院(现并入中南大学),两人均读五年制。毕业后,父亲进入陆军,郑进入海军,到西沙报到的第一天竟然与郑偶遇,原来郑是海军派出的随军医生。从此,两个同乡、同学、战友一起渡过四年艰苦的岁月......

刘坤怀,湖南人,营房处助理员,性格十分内向,用现在的语言可能是严重郁抑症。父亲是一个十分开朗的人,特别爱开玩笑,也爱唱样板戏。每次从西沙归来,自己的战利品(海产干货)都是沉甸甸的,很是得意,有时会禁不住在同事面前唱起《智取威虎山》杨子荣的那句"几天来,摸敌情,收获不少....."。别人唱歌要钱,父亲唱歌要命,这是千真万确的,也是万万想不到的。刘坤怀叔叔在俺的心目中是属于帅哥的那种,没想到他竟然"叛党叛国"了。当时虽小,俺和隔壁的冯珠等人还是斗胆去看了现场,那排瓦房就在警卫排附近。后来听说,他的遗书里提到了杨子荣唱段,他认为父亲摸到不少他见不得人的情况,他无脸面对战友、家人,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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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永兴岛如此之小,陆地面积仅2.6平方公里,现在已功能齐全,除了党委、政府及部门,还有医院、邮局、学校、派出所、工商所等,自然岛上以国防和宣示主权为第一要务,辅以经济及其它方面的建设。就俺个人而言,除了完成公务外,就是要寻找父亲当年辛劳付出的痕迹,无奈于海军营区壁垒森严(注:  正值南海紧张),俺俩口子一靠近营区,哨兵就敏感,只好绕岛一周寻找,俺相信海边肯定有堡垒这样军事设施。果不其然,俺俩口子看到了,看其年代,应当是当年父辈们的劳动产物,当然,随着国防现代化,这些军事设施已被淘汰。

晚宴是三沙市政府招待的,接着俺俩囗子自行来到岛上唯一的露天烧烤卡拉0K(注:消费不算低),参与者很多是年轻的官兵,还有一些英姿飒爽的女兵,都穿着作训服,唱歌、喝酒都有军人的豪气。俺对同桌的一位营职干部聊起父亲在西沙的往亊,他说部队营区内七十年代修建的设施到现在还很好用,反而近年修建的一些东西不是这个问题,就是那个问题,官兵们也觉得不应该。俺当时心里就说,答案你懂的,谁都懂的。回到海口的当天,俺就把海军军官的话告诉了父亲,父亲听后乐得开怀大笑。俺想,当下的豆腐渣工程比比皆是,父亲属于眼里容不下砂子的那种人,几十年忧国忧民,最恨贪官,天天关注时亊,父亲这一开怀大笑,应该是对贪官污吏们的讽刺,也是对老先辈们的自我肯定吧......

(五)

次日上午,三沙市政府举行了简短的颁发首批营业执照仪式,24家企业老总从张耕常务副市长和俺手中接下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此行公务宣告结束。

中午两点,俺俩口子再次登上紫:荆公主号,载着告慰父亲的喜悦,踏上归途......

作者:  蔡泽进

写于2016年10月19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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